甘露法味》--菩提道次第《普善德根本》論釋義

 

共中士道

現在我們講至共中士道教法了。此部份在本論中是第五及第六偈,這兩偈對應【廣論】中的「於共中士道次發心」部份。第五偈是共中道中教授培養出離心的部份。第六偈講在有了出離心後,應如何修持解脫、出離之道。出離心及解脫道是小乘的教法,但出離心是大乘菩提心的基礎,所以欲修大乘必須先修出離心,而解脫道的內容,則是大乘者亦必須經過的修持。換言之,小乘者以為求解脫的心,修令能解脫的法門,而大乘者以為求成佛的心,也要修同樣的內容。

 

出離心

剛才說完的部份之主題是「罪」,現在將說之主題是「苦」。世間的福樂都不W久、都是變幻無常的。所謂「樂」只是仿似快樂,但其實它的本質便是苦。佛陀在初轉法輪時,講的內容是四聖諦,苦正是其中的第一聖諦。按常理說,我們應先講一件事的成因,然後才講其結果。集諦是苦諦的因,所以正常來說佛陀應當先講集、後講苦,為甚麼苦諦卻排在第一位置呢?這正突顯了知苦的重要性。

世間的苦有千千萬萬種,無法一一詳說,但佛陀把它們歸納為三種角度解釋,一為歸納成三種苦,二為歸納成六種苦,三為歸納成八種苦來說明。三苦、六苦或八苦,都解釋六道輪迴之中共通的苦,只是從不同方法歸納及說明而已。六道輪迴之中,每一道又有與其他道不共通的苦,例如說天界有天界的苦、地獄有地獄的苦等等,但所有眾生都經歷共通的三苦、六苦及八苦。

三苦是指苦苦、壞苦及行苦。苦苦是粗顯的痛苦,譬如說生於地獄中所受之苦,或我們燙傷了手指之痛苦等。壞苦是變幻之苦、樂苦交雜的苦。我們的手指燙傷了感痛,所以我們把手指泡在冰水中,頓然感到清涼了。這種清涼是「樂」嗎?當然不是!這只是痛苦相對減弱了之狀況而已,但我們誤以為它便是快樂。在一陣兒後,痛苦還是會再來的。世間之所謂「快樂」亦如此。它們只是相對苦苦之說、暫時較為少一點苦的狀態,而不是本質上的快樂。它們的本質其實仍然是苦。這便是壞苦的意思。行苦比較細緻,大家會比較難理解,所以今天不解說了。

如果把三苦舖展開來講,便可說成六苦或八苦。

六苦的理解對明白苦之本質十分有用。現在我們講一講它們。六苦分別是於輪迴中身體不W久、於輪迴中親友不W久、於輪迴中福樂不W久、於輪迴中共處不W久、於輪迴中永無滿足及於輪迴中轉生不息此六者。

在六道中,我們無可選擇地一次又一次與身體分離、壽命不定,有些轉生只有一天壽命,也有些是幾十年乃至一百年的。在壽命盡後,我們無奈地與身體分開,再度投生。

在六道中,友變敵,敵變友,甚至夫妻也有翻臉成仇的。在輪迴中,我們無法肯定誰是W久的朋友。在大家友好時,可以親至無所不談。在反目時,大家卻可能欲置對方於死地。

在六道中,貧者可在一夜之間致富,富者也可能在一夜間變得一無所有。

於六道中,我們其實是很孤獨無援的。現在大家聚首一堂,但在你死時,有誰能陪你上路呢?根本沒有!其他人只能在你的墳前獻點花、哭一場,僅此而已。除了業力外,我們沒別的人或事相伴。

由於人永不心足,所以始終只會受苦,永無心境安寧的一天。即使是貴如國王,仍不感滿意,他們仍欲求更廣大的國土或更大的權勢,但在人擁有更多時,他們又會要求再多一些。我們全都如此,只懂在不斷要求更大的、更多的、更好的......這正是痛苦的來源。心越感不足便越痛苦。所以,所謂「貧窮」只是指心境,而真正的「富足」是心足。

今天我們仍在人間,但在沒多久後,我們便會在三惡道中了。自無始以往以來,最高的天界我們去過,最大的享受我們嘗過,但最深、最黑的地獄我們也住過,最大的痛苦我們亦受遍了。六道中的每一道,我們都住過無數次,始終還未逃出這個輪迴。若我們能選擇在六道中的哪一道投生,則還尚可說情況不太差,問題是我們無從選擇。若我們能記憶前生,則還算情況不太糟,因為我們尚可從以往的痛苦中學到一些經驗,問題是我們記不起前生。所以,我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韟P樣的錯誤,以致一次又一次地輪迴,永無出逃之日。

以上以六苦的方式說明了六道共通的苦。總結來說,在六道之中永無真正的歡樂,亦沒有甚麼是肯定的。今天歡喜,明天就可能是痛苦;這刻與友人聊得很合拍,下一刻可能便一言不合,不歡而散。所以,我們在順境時也勿太忘形,在逆境時亦不必過份擔憂。

說此三苦及六苦,以及今天不準備說及的八苦,是為了讓我們培養出離心或求解脫的願望,而非為了增長佛學知識。我們必須以此作禪參的內容,把它們與自己連接起來,務求令心生覺受,並向面前的三位祖師祈求加持。衲的恩師鈴仁寶哲(Kyabje Ling Rinpoche1903-1983)及赤江仁寶哲(Kyabje Trijang Rinpoche1900-1981)曾多次說過,若只聽而不修至心有所感動,則一切學問猶如不屬自己的財寶,再聽多少也終究無用,反而會令我們對教法生厭煩。若真正禪參,心便會有轉變,以後就對六道之誘惑有了防疫力,修行也有了動力,以致行、住、坐、臥、談吐及思想也會有所轉變,猶如脫胎換骨。

說完了共通的苦,現在我們由六道各別的角度來看苦。在未講六道輪迴前,首先衲要講一講死亡過程,因為這與我們下生投於六道中的哪一道很有關係。

死亡有三種不同境界。今天我們不談聖者之示滅或有修行者的死亡過程,而單講凡夫的死亡經歷。因為我們都是凡夫,所以必須理解凡夫的死亡經過。

人的身體由地、水、火及風四大元素組成,外在宇宙萬物亦由這四元素組成。我們內在的四大與外在的四大,在正常情況下有所交流、溝通。生命主要是靠外在與內在的四大交流而維持。當然,若從另一層面來說,生命之維持是看壽元與福報。以上所說是從生理及物質層面來解說,所以二說毫無矛盾之處。在臨死時,內在與外在四大之正常交通會停止,然後體內之四大便逐一分解、失效。首先是身體開始凹陷、無力,心識開始向內收攝。跟韝U來,血液循環會開始失效,然後體溫開始下降,當事人會感冷,此時心識越來越變得專注了。再下來,體內的氣開始散亂,呼氣重且長,入氣輕而短促,最後呼出一口長氣,身體便變得似是無生命的死物了,這是世俗人稱為「死亡」的時刻,但在佛教定義上這並未完成了死亡過程,心識尚會經歷稱為「黑」、「紅」及「白」的三種階段,然後會有一種稱為「淨光」的經歷,最後心識離體,進入中陰身階段。

我們的一生中,以及過去生中,曾積集許多善業及惡業,這些業影響我們的未來生,尤其在死亡時更甚。於上述過程中,我們的善業或惡業便會發揮其作用。惡業重者,會經歷山崩、地裂、火燒及溺水等等內在幻境,而且會感到很熱或很冷,體溫會由頭部先退。善業較重者,不會感到上述幻境及痛苦,其體溫則由腳部先退。此段死亡過程對下一生之生處極有取決性。心識會停留於臨死時刻所生的念,所以在佛教傳統中,我們有風俗習慣不讓彌留者聽到或見到親友爭吵,這正是為了避免讓將死者生瞋心。如果死前一念為愛心、善心、慈心、悲心、信心或平靜的心等等,此念將引發曾作之善業因,令下一生轉世於善道之中。反過來說,若臨終一念為貪、瞋或痴等煩惱或惡念,則曾作之惡業力將被引發,導致下一生轉生於三惡道中。

中陰期是此生與下一生之間的狀態。惡業極大者,中陰期十分短,甚至會短至幾乎沒有中陰期。譬如說,曾作殺父或殺母等重罪者,若臨終時此業因被引發,死者會一剎那入於中陰期而下一剎那便投生地獄去了。他的死亡、中陰期及轉生幾乎是同一剎那發生的,所以我們亦可說三者是同時發生的(註:詳見法師著作【生死之輪】及【生死自在】)。

投生的去處有六種可能性,善業者生天、人、阿修羅這三善道,惡重者則生地獄、餓鬼或畜牲這三惡道。這六種去處,每一種我們都多次經歷過了。在菩提道次第系列論著中,【速道】及【樂道】對六道之苦況有特殊的教法。我們今天對六道只作一個輪廓性的描述。

若以苦的大小來說,地獄道之苦為六道中之最甚者。生於地獄道的眾生壽命極長。這究竟有多長呢?在佛經中有講及地獄眾生壽元之計算方法,但我們今天沒必要研究這方面的技術性學問,反正我們知道地獄道眾生之壽元是一個天文數字就夠了。

地獄有許多類,其苦各有不同,投生的因緣亦有所不同。在佛經中有說及地獄的地理位置之教法,我們之所以看不到它們,是因為我們並無地獄道眾生的共業。

在等活地獄中,其眾生有很長的壽命,而牠們的一天便等同人間的五百年。在地獄中,眾生每天互相砍殺多次,但因其業力,牠們不會死去,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受砍及受苦。在這G,牠們有形形式式的武器以供互砍。這些武器並非買來的,而是業力之顯現。生於此地獄中的眾生,多為多次殺生者。

在黑繩地獄中,由業力幻化的獄卒把眾生放在鐵床上,以燒紅了的鐵線在牠們的裸身上烙出一條條印記,然後再依烙痕把牠們切割,但牠們卻不會死去,直至業力盡了方會脫苦。

在眾合地獄中投生之眾生會幻見各種形狀之大石塊把牠們壓扁。這些石塊之形狀與被壓之眾生的殺業有關,譬如說曾殺羊者會因業力而幻見羊頭形的山石等等。

在號叫及大號叫地獄中,眾生被困於鐵籠屋內被燒。

在燒熱與大燒熱地獄中,眾生被放在熔銅巨鍋中煮至皮破肉爛。

平時我們觀察一盞油燈,可以看到火焰,也能見到燈芯。在無間地獄中的眾生,就似是燈芯,但這G的火卻猛烈得連火與燈芯亦無法分別。曾作殺父、殺母、出佛身血、破和合僧或殺阿羅漢這些最重惡業者,會生於無間地獄中。

八個寒地獄各各之痛苦程度不同。由於其業力與我們不同,生於寒地獄中的眾生身形巨大,令牠們所受痛苦倍增。牠們的血與心識及感官相連。在流血時,不但傷口本身會有痛楚,連流出的血亦會令感官感受到很大的痛楚。

在近邊地獄中,分別有屍糞泥、無極河及鐵鳥林等。在河中,眾生只有頭部露出在水面上,其身被河水侵蝕至只剩骨架。在鐵鳥林內,有鐵咀鳥來啄食、攻擊,令置身此地獄內的眾生腸穿肚爛、苦不堪言。

此外,又有孤獨地獄。孤獨地獄有些在海邊,也有在海底及山的內部的。這種地獄之苦有許多種千奇百怪的形式,此中的眾生困於某種狀態中許多年,無法脫離。衲自己認為,海底的珊瑚類生物,有可能亦算入孤獨地獄一類。這並非佛經說的,而只是衲自己的推論。作出此推論,是因為珊瑚類生物似乎有經中所述孤獨地獄的某些特徵。然而,這只是衲突發奇想而已,並不一定正確,現在衲亦只是順帶一提而已。

餓鬼道分為外障、內障及飲食障餓鬼等多種。有些餓鬼頭及肚部巨大,但手與腳卻很瘦弱。牠們長期受飢渴折磨,日光會令牠們感冷,但月光反而令牠們熱不可當。在遠遠見到有河水時,走近一看,河水卻變成了膿血。在遠遠見到有美食時,走近一看,美食卻化為武器等東西。這是因為業報的分別所致,大家沒必要覺得這些情況很神怪。另一種餓鬼在找到食物時,食物會變成火焰,令牠無法進餳女。又有另一種餓鬼,散居於各地,有時也會在人間走動覓食,牠們的口會噴火,故稱「焰口」。我們偶爾會聽到有人說在鄉間晚上遇到口中噴火的妖怪,他們遇到的就是這一種餓鬼。此外,又有一種喉生多結的餓鬼,牠們因有生理缺陷,所以無法咽下食物。這類餓鬼有少許神通能力,有些更有飛行的能力。在某些文化中有祭祀某種「神明」的傳統,其實正是在祭祀此類餓鬼。

畜牲分為人間可見的及人間見不到的。貓貓狗狗等是人間可見的畜牲,在海底深處則有人間不能見的生物。

以上所說的是三惡道。眾生因十惡業等而投生此三道中,罪重者生地獄,中者生為餓鬼,較輕者生為畜牲。

在作禪修時,我們必須對三惡道中的每一細分類一一嘗試幻想身歷其苦,譬如說在修地獄道苦時,應把十八種地獄分開而逐一去修,心想:「我也曾作感召此種果的業因,所以這是我將去的地點!」,然後幻想親歷其境、身受其苦,以培養出畏怕此苦的心態。這G的關鍵是要如同正在親受此苦,及確知此為自己未來境況而心生恐懼。若在禪修時只對這類教法內容熟習,但猶如事不關己似的,便並不會生起覺受,這就似是在動物園中觀賞籠中之不同動物而已,並無實際利益。正確而有效的方法,是把手指指向自己,譬如說,我們「看」到等活地獄眾生之苦,心中明白:「這將是我的未來處境!」,這樣才會有覺受。有了覺受才能令心改變,否則便白費修行的功夫了。若有覺受,我們才會生出一種真正而堅定的決心:「我不惜任何代價,至少也要確保下一生能得暇滿人身!」如何才能達到這目的呢?答案是布施及持戒。所以,這種決心會自然延伸為另一決定:「我必須勤作布施及戒除十惡業!」,這樣才會令修行有動力。

現在說三善道。人間的生、老、病、死之苦,我們自知,不必詳說。由入胎至出生間,我們已受不少苦頭。一生之中,病苦亦經歷不少,老苦及死苦亦是必然的經歷。在懷胎過程中,母子均受韝j苦,這樣的苦要歷時九個月,在生產時其苦更甚。出生後,小孩十分無助,比一隻小狗的自我維生能力更低。老苦並不由老年才開始。在定義上,老苦由生時開始,只是在老年才更明顯化而已。在年少時,我們感不到老苦,但它仍然存在。現代西方社會的老人,有各種社會優待,可說比以前好多了,但仍然有騝它h痛苦。病苦包含內在的貪、瞋、痴等煩惱病,及外在的病患。在害病時,身體受騕h苦折磨,心G又有怕死的心理恐懼,這些苦我們一生中經歷多次。外在的病最重亦不過致死而已,內在的病如貪、瞋及痴等卻更禍延未來生。死苦就不必多說了。許多人想延年益壽,但最終我們亦難逃一死。

生在天界的眾生壽命雖長,福報亦極大,但他們極難修持佛法。在天界中,只偶爾會有佛陀化現的鼓發出佛法之音,或偶爾有佛身發光明為眾說法,否則便少有機會學法。同時由於天界享樂極大,該處之眾生少有學法及修行的決心。在死前,他們會心生大苦,而且有神通能自知下生去處,心生極大恐懼。由於他們難有修行而福報卻用盡了,所以其下生去處多為三惡道。

阿修羅道眾生與天界眾生極類似,但他們天性妒忌及好戰,明知無法與天界對抗,但卻似是失心瘋般,不斷挑戰天界,一次又一次地戰敗,傷亡慘重。此道之眾生,長期處在瞋怒心折磨及戰事狀態中。

以上已說完六道輪迴的每一道生命形式。這G所講的,只是一種很籠統的歸納描述,譬如說一個國王所養的寵物狗、龍族中之王者及養魚場中繁殖用作食物的魚,我們都歸納為畜牲,但三者間之福報其實卻有很大分別;同樣屬人類,一個富有國家的國王與非洲的災民,就有很大的分別。然而,我們無法一一詳述,所以只能把所有生命形式很粗略地歸納成六種來描述。

我們講的這些六道共苦及別苦,全屬佛陀所教四聖諦中的苦諦教法,亦是佛陀最早之開示內容。苦諦亦可由其四特性的角度來教授,即其無常、苦、無我及無自性。苦諦的教法十分重要,因為它講解了輪迴的本質 —— 苦。許多人未必認為六道是苦,但若我們客觀地環顧四周,其實無一不是無常及苦。一朵漂亮的花,轉眼便凋謝了。走在路上一不留神,腳踢到個小廢罐,也能帶來痛楚。打開電視看新聞,每天都有壞消息,每天都有天災、人禍的新聞。現代科技說得這麼先進,但人類的苦卻並不見減少,反而似乎越來越多,人的心亦比以前更不快樂。

在禪修時,我們必須細思苦諦,數數觀察而針對自己。若只在心中把教法遍誦一遍,心中想:「有這種苦,又有那種苦......」而並不「參與」其中,永不會令心有所改變。衲舉一個例子:如果我們有一個芒果在面前,但我們只是看韞戌蚖↘鞳G「芒果是甜的!」這並無用處。我們必須把它吃了,才知道甚麼叫做「甜」和甚麼是芒果。同道理,光對教法內容熟悉並無實際作用,必須體驗教法才有用。對苦諦的觀察並不限於座上禪修時才能作,我們平時在車站候車時,或在飛機場或市集時,亦不妨坐下來冷眼旁觀,把來來往往的人看清。這些人每天來來往往奔波,臉上盡是蒼桑,極少有路人面上有笑容的。他們趕來趕去,天天如是,一日復一日重複同樣的工作,但最後不外乎一死,這到底有何意義呢?經過這樣的觀察及思維,我們便能體悟到世間是苦的道理。

單單知道自己正在受苦並無實際作用,我們必須探討苦的來源是甚麼。四諦中之苦諦教授苦之現象,而四諦中之集諦教法則教授苦的來源。苦的來源到底是甚麼呢?是煩惱及業。歸根究底,一切的苦全由煩惱及業而來。我們舉一個例:如果我們生於地獄,或生為人但短壽、被殺,這便是苦。這種苦源自甚麼呢?這或者是過去某次因起瞋心而殺生的業報,所以殺生業及其動機 —— 瞋,便是此苦的來源,亦即「集」。煩惱與業是因,苦的業報是果,所以苦是集的果,集是苦的因。我們生病或遇上不幸的事情時,病菌或加害的仇人只是外緣,真正的因是煩惱及業。在西藏,每有人重病時便會多作放生以延壽,這的確可以積聚長壽的因而或許能把死亡延遲少許,但最終來說這亦不能抵銷過去殺生之業力。

我們已經在講第三及第四偈時講過業力了,現在衲說一說煩惱的性質。

煩惱有千千萬萬種,但我們可以歸納為六種主要煩惱,分別是貪、瞋、痴、疑、慢及邪見。

貪是六種煩惱中最嚴重者。這並不限於男女之間的貪慾,而泛指任何性質的貪。我們見到別人有一寶石,覺得寶石很美,生起妒忌心而欲據己有,或更以偷、搶甚至殺人的方式把寶石佔有,這便是貪及由它所衍生出的業。貪是我們困於輪迴之中的主因,它與十二因緣中的愛及取支有直接關係。

瞋也是極為可怕的一種煩惱,其毀滅性極高。由生起瞋恨心,至此心平息之間,任何身、語或意作之業均對我們有害。我們殺人甚至國與國之間連綿多年、賠上了千千萬萬條寶貴性命的戰事,俱因瞋恨而出。

痴是指不分善、惡、是、非、黑、白。

身為佛教徒,但卻懷疑業力、因果及輪迴的真實性,是修行的大障礙石,所以疑亦是一種不利於我們的煩惱。

慢是指目空一切、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傲慢及自大心理。有的人以自己的財產、美貌、學歷或天份自負,這些全屬慢心的範圍。

邪見有許多種類,最主要者分五種,這些主要是指外道思想及哲學辯論類別,普通人一般並不具這些邪見。這類邪見解釋起來,便要說到細微的外道思想體系,但看來今天無此必要,衲就只舉幾種例子:有些外道認為一切是永W而有自性的,有些外道相信梵我合一等境界為真正的究竟解脫,有些宗派以自殘身體等極端苦行為解脫之道,譬如說他們長期坐在刺林中,或發誓永遠舉起一隻手以作祭祀,以致該手萎縮殘廢,也有用針刺入身體以修苦行的。此外,又有些外道修持者的教主有少許有限的神通,譬如說他見到自己前生為狗,又因為今生是人,他便想當然地推斷出,只需作狗所作的事,下生便可做人。大家別以為這很荒謬,印度的確有這樣的外道,他們的所謂「修行」,便是模仿狗的動作、口發狗吠聲。最嚴重及可怕的邪見,便是認為一切皆不存在、因果及善惡均不存在。

以上簡括地說明了六種煩惱。若把之舖展開來講,可細分為二十種煩惱,又可再延伸為八萬四千煩惱。若將之濃縮,則可歸納為三種,而這三種又可被歸納為無明。

現在我們已經探討了四諦中的前二諦了。這些教法對修心極為有用,而並非為了用作背誦及增長佛學知識而已。今天衲所教授的方式,並非學術性的逐字直解,而是用聆聽者易於吸收的講授方式。學術性的教授方式對大家來說意義並不大,而且頗費時間。我們最終目的是要令生覺受,而並非為了成為咬文嚼字的學者,所以大家必須重複又重複地禪修及觀察,把它們鑽入心中。在日常生活中,我們也要用上這些教法。在每欲生瞋或貪時,我們馬上提醒自己,這正是輪迴苦的來源,以令自己冷靜下來。若天天聽法及在座上修法,但卻無法控制自心,教法便無用處了。

若對苦生起覺受時,我們或會感到震憾及害怕,這是很正常及健康的。我們體悟到六道不外乎是形形式式的苦,同樣的苦我們曾經歷過,現在又經歷鞳A以後還會有更多苦,所以我們欲求解脫之道。這種心十分重要。若勤修很久卻仍然不見心有所打動,我們就必須先擱置觀察,另修懺罪及積聚功德,直至有罪業淨化了之徵兆,又再回頭用心在原來的禪修功課上。在最後,我們經過學習及體驗,先見苦,後究其因,知苦乃由煩惱及業而來,自然會達到極欲解脫的心。甚麼是「解脫」呢?解脫就是不受束縛的狀態。煩惱及業力是束縛,六道是我們的監獄,而解脫便好比從此中逃走出來,達到自由自在的境界。由於六道本質是苦,其中根本沒有令人滿足的永W之樂,所以我們不值得迷戀於六道之福樂而一心追求這種不永W的東西。我們必須看穿它的外表包裝,直看透它的本質,認清六道是苦,而生出逃走的決心,這便是「出離心」。

第五偈的偈文說:

受用無飽一切痛苦門 不可保信三有眾圓滿

見過患已於彼解脫樂 當生大希求心求加持

這四句是說甚麼呢?這是祈求面前資糧田讓我們見到六道中的本質便是苦、根本沒有令人滿足的真正福樂,所以我們又祈請資糧田加持,令我們的出離心可以順利生起。觀想的方法與前同,我們觀想面前之三位祖師放光與甘露,令我們生出與此偈文相關的覺受。

解脫道

假設在修了苦諦及集諦後,我們生起了欲求解脫的出離心,但這並不足以令我們脫苦。到底怎樣才可以脫離六道輪迴這個無意義的「遊戲」呢?許多別的宗教也教授稱為「解脫」的方法,但有關從甚麼中解脫、為何要解脫及如何能解脫,各宗教所說的有所分別。印度教有某些宗派亦講苦,他們對世間現象也講得十分精確透徹,但它們的解脫方法並不徹底。它們所教授的禪定法,只可除粗分的煩惱,無法去除最細微的煩惱,所以這只能令修行者去到天界之最高處,卻脫不出六道。這些法門可令人有神通,例如在空中飛行等,甚至可令人看到前生,但最終卻脫不出輪迴,而只能到達輪迴中的最高點,入於無色界天的無思想狀態中。在福報用盡時,他們仍會從無色界天墮下,再次入於其他道中輪迴。那麼的話,如何才能解脫呢?答案是四諦中的道諦。我們先看偈文:

以此清淨意樂所引發 正念正知極大不放逸

以彼聖教根本別解脫 作為修持心要求加持

偈中的「以此清淨意樂所引發」一句,說明了修解脫道的基礎條件,這條件便是由敬師乃至出離心之間的所有修持。以此作為基礎,我們才可以向上修上去,否則便不可能達到解脫。「正念正知極大不放逸,以彼聖教根本別解脫,作為修持心要」幾句,是說我們必須日夜持戒以求解脫。戒、定及慧是解脫之道。由於定學及慧學在上士道會講及,所以中士道只講戒學。

佛法分為經、律及論此三藏。「律」便是戒律了。為甚麼要把戒律另外拆開成為單獨的一藏呢?因為這正是修持的心要。佛法可分為教法及證法。有名的密勒日巴尊者(Jetsun Milarepa)是保存證法的代表性人物。誰是保存教法的代表性人物呢?這便是持戒的人,其中以比丘、比丘尼、沙彌及沙彌尼為主要代表。在某國家或地區,只要有此四者,便可說是有教法存在。他們的存在,又以有否定期的出家人誦戒羯摩法會界定。這亦即說,某一地若有定期僧眾誦戒羯摩法會,便可說是有佛法之地。若無持戒僧眾團體,則不論有多少座金碧輝煌的大寺院或全世界最大的足金佛像,仍然不是定義上的「有佛法之地」。

在家人並無僧戒,難道他們便無法解脫嗎?不是的。皈依學處、居士戒及十善業學處(註:見法師著作【甘露法洋】及【福慧明燈】)等,便是在家人的持戒修持了。此外,我們亦可透過參加大乘八關齋戒或觀音齋戒而修持戒。今天並非講戒的場合及時間,所以衲只點到即止,不深入教授,以後大家應各自隨力學戒及受戒。

若要達到由苦中解脫出來的境界 —— 滅諦,我們便要修持戒學等,把佛法與心相合 —— 道諦。所以,滅是道的果,道是滅的因。我們的現在狀態是苦 —— 苦諦,其原因是集諦中之教法,亦即煩惱及業;理想狀態是無苦 —— 滅諦,其達至方法是道諦中所含教法,亦即戒學等修持。所以我們亦可以說,滅是苦的相反狀態,而道是集諦的對治。

我們亦可以改用四念處教法取代四聖諦而修。四念處是身念處 —— 觀身不淨、愛念處 —— 觀受是苦、心念處 —— 觀心無常及法念處 —— 觀法無我。

觀身不淨利於對治淫心及證悟無常,它對出家人尤其重要。修觀者觀身體上至頭頂,下至腳跟,其間的皮、肉、脂肪、骨頭、血、骨髓及內臟等,便能體悟這不外乎是因緣而生,實並無值得依戀貪愛的原因。小乘宗派常常修白骨觀,它與此觀的作用及原理完全相同。如果要與四聖諦對照,身念處可說是對應苦諦。

眼及耳等與外在的影像及聲音等境相遇時,眼及耳識等功能發生作用,便進一步導致抗拒苦受、貪愛樂受及對中性的不苦不樂受漠不關心。樂受與貪相應,苦受與瞋相應,而中性的不苦不樂受與痴相應。在禪修及座下的平時,我們觀察感受是如何在五根遇上五塵時生起,及它們如何誘發貪、瞋及痴等煩惱。在如法地修持後,我們能體悟所有感受皆是苦的根源。受源不斷來,受便不斷起伏,所以煩惱便不斷生起。這是受念處的修法。如果與四聖諦對照,受念處可說是與集諦對應。

如果沒有心便沒有受,所以我們有必要了解心的各種功能、運作方式及其狀態,這便是心念處的修持。這種修持可說與四聖諦中的滅諦相對應。

觀法無我是第四念處 —— 法念處。把我們鎖在六道內的根本枷鎖便是我執。透過觀察一切現象,我們會發現一切現象中其實並無一個實「我」存在。這一點不容易做到,但它卻是十分重要的環節。這念處與四聖諦中的道諦教法相對應。

以上介紹了四念處之修持。這只是一個簡略介紹,並非正式的教授。有些人以為四念處及四聖諦是低等的小乘修行,所以不屑一顧,這是十分可怕的想法。四念處是十分重要的修行。如果能掌握了它們,便會有很大的成就。譬如說,若我們對身不淨有所體悟,便會希冀得到清淨之身。密法是化凡俗身為佛身的法門,譬如說我們觀自身為本尊聖身、觀外在世界為本尊之淨土壇城等等。這些修行都與四念處有關。四念處之基礎,可被用於這些法門上,成為其極有力的助緣。四念處及四聖諦雖屬小乘部份的教法,但亦是大乘修行人必須具備的修為,所不同的只是,小乘行者以求解脫的心修持這些教法,而大乘或上士道行者以為求成佛的動機修持它們。

在唸誦第六偈時,我們同時在心中祈願面前之祖師放光及甘露加持我們,令我們可如法地持戒及圓滿共中士道之所有修持範圍。

 

現在已完成中士道教法的講解了。由下一偈 —— 第七偈 —— 開始,至第十二偈之間,屬大乘教法範圍,亦稱「上士道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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